
中壢第一市場,一個即將拆遷為停車場的傳統市場的展覽邀約,這個市場有三分之二的攤販已經搬離至政府新規劃的複合式市場了(租金不合理),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攤販還未離去,我詢問了留下的攤販們,不離去的原因有兩種,一是沒有要與政府妥協,二是到拆遷那刻也將結束營業;過往單純的店家,賣棉被就是賣棉被、賣剪刀就是專精於剪刀,傳統產業的沒落被時代的巨浪不留情地沖刷,快速地連想念的痕跡都不留。
我觀察到每個攤位都有的信仰物,然後做了這件作品。

我的展間(攤位)原先是肉販,整個空間都有一種腥味,而我在此攤位並無刻意打掃,只將白色二丁掛磁磚外牆擦拭乾淨,角落擺放著我與商家們借來的信仰物,上面也刻意保留其灰塵痕跡;招財貓的斷臂配上粉嫩色的牆面,失去貓形象的主體,在此逞強的出現。
傳統市場內總是有一股特殊的味道,對於這世代的台灣人而言是一股專屬於記憶中的韻味;走入由與紅綠相間的磨石子地板所圍繞出的熟悉場域中,面對著政策、都市更新與生活型態轉變之後的空蕩氛圍,零星的幾間商家也無法再次聚集人群,繼續營業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只是一種習慣,猶如出現在商家桌上的招財貓一般,存在著異質與精神信仰,當慣性揮動的貓臂失去了對象,而功效還存在嗎?

這檔展覽使這即將拆遷的空間再次被看見了,許多多年沒再踏入市場的民眾們也紛紛來到,「回來喝最後一次牛肉湯,那是我童年的味道」在展期間遇到的阿伯這樣告訴我。2017年4月,這裡的回憶被淘汰了。如何再次再現這裡的一切,這件作品?在場域裡,我的作品因場域(時空)交代了我所預期的視覺形式,張力下的對比也不斷提醒著觀者此無力的沒落,如何將這件作品再次的在別處展出?這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問題。與場域有關之時,在創作素養中,不免俗的直接以作品化的形式,錄像、影像紀錄或檔案或錄音再次展出,對我來說這是一件既荒謬且同質的事,當我問朋友該如何時,大家給出的答案幾乎一致,這個一致使我感到害怕,我不清楚的是,這種共鳴性是普遍的?亦或是學院裡對待此類作品的一種操作?突然間這裡的形式好像只作為乘載內容出現。而我在思考的是在這次的經驗、場域之中,最貼切的內容是什麼?就這樣平鋪直敘的將一切公開且透明的展出嗎?還是在這件作品裡我有一個感覺,那感覺才是我真正想再現的呢?於是我做了這個嘗試。







1.展期結束,我將信仰物一一的還給店家,而有些店家也要結束了,他們不再需要「招財貓」了,便把這些信仰物送給我。
2.我依舊將這些收集來的信仰物放至塑膠盒中,也不再多清潔處理,信仰物上還是保留著一點那裡的記憶。
3.在第一市場裡,場域是流動的、不斷變化的,從味道、聽覺、視覺上都是,而我的貓斷臂是不動的,就這樣靜止的在那裡,散發著訊息;我如何使作品再次招喚出場域裡的流動性?或是使之更沒落呢?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。
4.於是我將貓斷臂的顏色換去,使他看起來「更招財」,也以機械裝置的方式,使它「動」了起來。
5.貓斷臂動態的速度是每15秒來回擺盪一次,對於一般招財貓的速度來說是相對的慢,而這個慢是我刻意安排的,一種無力的,看似有希望卻明知渺茫,一種「不得不」之感。
小結
作品《貓斷臂》使我與議題相遇,由於藝術有其純粹性,在面對創作時,創作的方法是以外部(生活)進而內化後將其自身思維轉化,不刻意觸碰議題,所以這次的作品對我來說是個有趣的經驗,因為現實就直接擺在眼前了,我能做的是如何抓到準確的感受,並將其可見化。場域拆遷的紀錄方式也是我面臨到再現問題,進而我思考的絕非純再現“事件”,而是將事件作為切口,故選擇了呈現收集來的信仰物、配色上更神聖性的貓斷臂並使它以緩慢速度擺動著,我想再現的感受抑或使觀者意識到的不是政府強拆市場事件的縮影,而是正在改變的整個社會型態、意識形態的結構關係。